艺术之旅是一个人一生伴随灵魂的远行,一开始就决定了你将背负足够容量的行囊并以超常的耐力和心智去选择前行。
我的成长环境比较特殊,家人都很热爱生活,父亲爱好音乐,新中国成立之初还作过音乐教师,记得小时候每到节日父亲便和哥哥姐姐在家演唱几曲,他长期从事文字工作,后来改做行政,认真、踏实,常常加夜班写材料,还经常下乡搜集数据;母亲手很巧,茶饭好,又会很好的针线活,做的手工棉衣在邻里中很受赞誉,虽体弱多病,但还是很坚强,知书达理,为人淳朴。我想,父母言传身教给我更多的应该是做人的品质,培养我谦虚朴实、达观自信,还有坚韧的毅力。我的两个哥哥在当时以画“红、光、亮”的宣传画而“闻名”,对我和弟弟影响很大。幼年时的寒暑期,节假日我们都在家临摹连环画《西游记》《鸡毛信》等等。在当时很难买到专业书,印象很深的就是哥哥买的齐白石、贺天健、胡佩衡的画册、专着,以及《芥子园画谱》等,因为年龄很小对书中的内容并不理解,只是偶尔在很薄的白纸上临摹一两棵树、一条船……我非常感谢我的父母对我的教育,还有哥哥姐姐对我的关心和支持。正是这个特殊的生活环境,提供了我学艺的良好基础。今天我仍保存着贺天健、胡佩衡的专着,还有吕风子着的《中国画法研究》。这便是我学画最早的机缘,我想这也是我艺术成长中的一个重要因素。
1982年,我考入西北师范大学美术系。四年的学习,主要是以知识积累为主,在诸多老师的悉心教导和培养下逐步养成了自修渐悟的意识与能力。在校期间有机会赴北京看意大利文艺复兴展览,有文艺复兴三杰的作品,还有雕刻、建筑等:还参观了故宫的历代绘画藏品。也就是说一开始受系统学院教育就接触到不少东西方文化纯正的经典,它影响了我许多年、消化了许多年。所以,到现在我不排斥什么,已养成对文化的包容和敏感,培养了我思考如何从各种优秀文化中摄取营养的良好习惯。
另外一个成长阶段,是毕业后几年的相对“沉默”(1986年大学毕业分配至兰州十八中,后调入兰州商学院),离开了那种较系统规范的学习环境,一下子不知道该做什么。甚至有一种茫然和失落,开始思考自己缺什么。那几年每年都去敦煌,加上弟弟马强中央美院毕业分配在敦煌研究院美术所工作,这为我提供了更多的便利,我们常常酌酒品画,探讨艺术,不知不觉到黎明。在敦煌的日子给了我很多感悟和启示,给我震撼最大的是北魏254窟的《萨陀那太子本生》,在悲剧情节中体现生命的崇高与永恒,将不同的情节穿插组合在一个空间里,并完整有统一在鲜明的主题中,造型与色彩表现上高贵而凝重,有着独具魅力的东方神秘感。莫高窟值得回味的东西太多了,不同时期的造像、飞天以及丰富多彩的图案等,都让人流连忘返,在这里你的灵魂得到了升华,周身会有一种冲动,或是一种很逍遥的超脱。
在这个相对沉寂的阶段,是我们“60后”思维最活跃,也是渴望有更多平台进行思想交流和情感碰撞的阶段,在徘徊与选择上多有冲突。而我的同窗挚友莫晓松冷静似有妙算地在古郡陇西特立独行,创作了不少出色的水墨工笔,在当时产生了很大的影响,在与他切磋激励中受益良多。
遇到贾又福先生这样的名师是我最大的幸运。1998年秋,我有幸成为中央美术学院贾又福山水画工作室研究生班的一员。按照工作室详尽而周密的课程安排,开课第二周我们即赴太行山区写生。初来太行山区的感觉与我生存了三十余年的两北黄土高原有着极大的反差。面对眼前的一切,我愕然不知从何下笔,隐约问想起了先生的画作,那些作品中分明透射着先生与太行山浑融与共的山水情怀,我似乎体会到自然山水与艺术家之问那微妙的关系,更体会到先生的艺术具有旷荡幽邃、神妙莫测、超越了时空直指心源的境界。朦胧中渐渐地开始了对先生在山水画教学思想和创作实践中倡导“贵在精神感应”的深入思考。
带着这样的思考,开始寻找我特有的精神感应,写生中融入自然同呼吸共融合,物我合一而发于心源。如在《南坪记事》《太行人家》等写生作品里我努力追求宁静、幽远的意境,反映了对大自然的向往和对理想化田园生活的赞美。随着长时期在自然中的观察和感悟,你会进入一种自觉状态,这里面包括你对传统的反思,对自然的观照方式以及对自我的认识,判断与反观,这些思考和感悟是我艺术创作探索实践实现新的蜕变的一个重要转折点。2006年我有幸被聘为中国艺术研究院研究生院贾又福工作室指导教师,促使我对山水画创作内在规律和个人艺术语言进入深层系统研究。中国绘画的研修过程应该是对人的完善过程,是伴随对中国文化的体悟、个人心性及审美取向,不断向内深入开掘,在面对自然造化和时代关注的同时向外延伸的过程。
我多年来赴陇东,下青海,游秦川,观黄河,高原丰富的地貌和文化资源令我饱游沃看,一次次悉心地体悟着,无论冬日宁静高原特有的肃穆和苍凉,还是暮秋黄河岸畔的杨树的萧瑟,以及高原上默默耕作繁衍的人们平静的生活,都显得那样的自足和从容,与那块土地的色彩一样和谐单纯。这一切深深地感染着我。透过这些,我不断地感悟到了大西北特有的胸襟和包容量。西北的本色中沉浸着坚毅、沉郁中又透着坦荡;苍凉荒疏中孕育着未来又透出无尽的希望。面对此情此景的写生,无疑是一次次精神的提炼升华,其中《西陇山居》《雾涌空山》(中国美术馆收藏)《古坡系列》《青海写生》《苍塬古韵》等是这个时期具代表性和探索意义的作品。将北方的浑厚与苍凉以水墨的形式予以直接呈现,这是当代山水画得以延伸的有效途径。创作出具有时代气息,富有感染力的反映个人审美理想的山水画作品,一直是我的梦想。西北特有的苍凉、肃穆彰显着高原的品格,流动着黄河的精神,我作品中的形象只是我抒发审美追求的载体。笔墨形式语言真正成为精神追求的载体,并由此超越了现实客观物象,才能最终达到了情景融合与自我精神追求的统一。
每一件作品的完成,都是每一个阶段生命体验的呈现、检验和反思,石涛有一句真言:“过关者自知。”何谓过关?如果说从事艺术创作30余载有一些收获,开放的时代以及师友的激励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每一个生命有其独立的存在意义,只有真实地付出你的所有,仰观俯察、潜心耕耘。贾又福题画云“理法不为古人役,意趣不为今人弃”。历史是残酷的,作品是你生命过程的记录,我们只能完成自己的一个梦想,珍惜当下顽强踏实地往前走!
马刚 2010年10月兰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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